第676章 关于爱

傅八岱望向我,一字一字的道:“你往后,不要再来找他了。”“什么?”一听到他那句话,我下意识的感觉到脑筋一热,如同有一团烈火腾的一下从脚底忽的燃了起来,那股火气也马上侵吞到了心里。简直是下意识的,就要发火,可一看着那张衰老的脸庞,和那双乌黑的,望不见任何焦点的眼睛,我毕竟仍是隐忍了下来,憋着开了口,但口气现已不怎样好:“你要我,不要再来找他?”“不错。”“……”我咬着牙看着他,忽然冷笑了一声:“傅大先生这个师傅也真是做得不简略,事无巨细的,连这小小的儿女私情,都要替你的学生做主了。”傅八岱也笑了,仅仅那样的笑脸中也并没有多少温度:“谁让他是老夫自己选的弟子。”我的脸色一变。提到这儿,他叹了口气,混沌的眼睛转向了长廊外有些空阔的当地,那里的皑皑白雪映在他的眼睛里,如同满是清凉而清灵的光,缄默沉静了良久之后,他忽然说道:“你还记不记住,当年老朽在西山,一向想要种梧桐。”“……”我一愣,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又提起当年在西山的事,他不是应该要跟我说轻寒的吗?我想了想,也仅仅悄悄的点了一下头:“嗯。”“蜀地的气候欠好,总是阴冷湿润,西山的土也不算好。种子很简略就被泡坏了,后来托人送树苗来。”他笑了一下:“成果送来的却是花苗。”说着,他转过头来对着我:“你父亲说,在那样的当地,种梧桐,不如莳花。”我的脸色微微的沉了下去。一提起一些人,一些事,气氛就益发的僵冷起来,可傅八岱仍是自顾自的说道:“老朽这一生不算桃李满全国,但总也种了些花果。可有的,是由于种而不得,退求其次;有的,是由于他人托付,让老朽来做……”一向缄默沉静的听着,这个时分我如同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来,对上那双混沌的眼睛,和里边清凌凌的光,他安静的对着我,如同也看着我的眼睛,并且一向看到了最深处:“唯有他,是老朽自己想要种的。”“……”嗓子有些干涩,我挣扎了一瞬间,沙哑的开口:“所以呢?”“所以,老朽不想看着这棵好好的苗子长到一半,就被人拔了。”我的脸色寒了下来,那股说不出,也宣泄不出的火气在胸口胀大着,过了好久才开口有些僵硬的道:“那,你是计划让这棵苗长成什么姿态?”“……”“参天大树,栋梁之才?”“……”“一个人能担负多少?你,还有皇帝,莫非还真的指望着他去挽救全国苍生,百万百姓?”说着说着,我模糊间如同听到了最初在扬州大牢里,南宫离珠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,再看看今日自己的境况,也不由得冷笑了一声,仅仅这一次,我笑的是自己。一个人,究竟能担负多少?傅八岱眨了眨眼睛望向我,不紧不慢的道:“为何不能?”我蹙了下眉头:“什么?”“在这个世上,确实有许多人会趁波逐浪,顺应年代去做该做的事;但总会有一些人,逆流而行,改动年代,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“……”“这些人很少,并且是大多数人眼中的疯子、傻子。”“……”“但是,并不代表没有。就算被所有人嘲讽为疯子、傻子,他们也会坚持。”我的声响现已有些哆嗦了:“你觉得,他是这样的人?”傅八岱一笑道:“老夫选他为入室弟子,天然是由于他有常人没有的过人之处。”提到这儿,他如同笑了一下:“不然,全国人千千万万,为何你也确定了他?”尽管他看不见,却如同也能感觉到,我的脸色越发难看了。不等我开口,傅八岱持续说道:“他的根柢确实欠好,学得太晚了,但诸葛孔明出山时已近而立,姜子牙年过六十尚做渭水垂钓,晚一些又怎样?何况他领悟很好,老夫教书育人这些年,除了你和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毕竟没说出那个姓名来:“除了你们,也罕见遇见这样的人。”“……”“仅仅,他的命欠好。”我僵了一下,刚想要说什么,又听见傅八岱道:“至少,在扬州,你脱离他之前,他的命,都不怎样好。”我一听,脸色就沉了下来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傅八岱安静的望向我:“你还不理解吗?”“……”“轻盈,你可知道,老夫用了多少力气,才让他站起来。”我愣住了,他说的话分明每一个字都很简略,和连在一起却让我觉得什么都不理解:“什么?什么站起来?他——”“轻盈,像他最初那样一个人,失掉了母亲,失掉了妻子,失掉了女儿,连家也不要,就一个人这么上路,你觉得,他应该是什么心境?”“……”我只觉心被狠狠的捏了一下,有一种说不出的肿痛延伸开来,连四肢五体如同都失掉了感觉。他,应该是什么心境?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?我所能记住起来的,仅仅重见时,那个在竹林里,薄雾弥散的清晨,他站在我面前,目光清凉,表情平缓,用最安静,最漠然的表情和口吻说——“忽然觉得,不想把自己困在那里,想出去逛逛,就这么走了……”就这么走了。他这样说了,我便这样信了,可本来,不是……这个时分,我如同才忽然理解过来,这几个字,并不如他所说时的那么平平。我仍是太信任他了,也是由于再度重逢的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,那样的镇定和强壮,能够执政堂之上运筹帷幄,能够在拒马河谷力抗强敌,这样的他简直让我忘记了,最初的他,并不是刘轻寒,而是刘三儿,一个最一般,也最普通的渔夫;他没有学问,没有依托,在牢狱中失掉了母亲,我这个妻子也给了他最痛彻心扉的一击,失掉我和离儿,连一向疯癫,视他为依托的殷皇后也失掉了踪迹,在那个下着冰雨的隆冬,脱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当地。这样一个人上路,他的背影有多孑立,他的心里有多苍凉?与其说那是他要去四处逛逛,不如说,那是一种自我的放逐。由于什么都失掉了,由于什么都不在乎了。想到这儿,我只觉得眼睛一阵一阵的发烫,泪水简直要涌出来,匆促伸手捂住了哆嗦的唇。尽管傅八岱看不见,但却如同完全能感觉得到周围的每一点改变,他缓慢的转过头来向着我,悄悄的叹了口气:“老夫说这些,并不是要你伤心,仅仅想让你理解。”我抬起头来,眼前一片水光模糊:“理解什么?”“你和他的缘分,或许现已过去了,也或许,还没到。”“……”“但,都不是现在。”“……”“你和他,一个心在北,一个人要向南,是南辕北辙的。”南辕北辙,听到这四个字,如同有一座警钟在耳边重重的敲响,我只觉得整个人都被震得发懵,就这么懵懵懂懂的回身往外走,刚刚走了两步,又有些茫然的回过头来望着傅八岱:“最初,你是不是,也是这样想的?”他的安静如同裂开了一道裂缝。我持续望着他:“你也是由于这个原因,才抛弃?”“……”这一回,轮到他缄默沉静了,从入京到现在,我现已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神态,或许,人能够将一切都把握在自己的手中,分毫不差,但唯有一点,是人无法掌控的。缄默沉静了良久之后,他渐渐的抬起头来望向我:“你告知老夫,爱情是什么?”我一愣,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,但下一刻便冷冷一笑:“爱情是什么?能说得清楚的,就不是爱情了。那本来便是人身上最不能沉着的东西。”傅八岱听了,却悄悄的摇了摇头。我眉尖一蹙:“什么?”“你错了。”“……”“爱情,是有一半能够很沉着的。”“……”我越发不解的看着他,傅八岱拄着拐杖渐渐的走过来,安静的说道:“你会去对一个杀人放火,奸/淫/掳掠的伪君子,动爱情吗?”“当然不会!”“那么,一个人的性格宽恕,仁慈,正派,忘我,光明正大,刚毅不屈,你就必定会对他动爱情吗?”我淡淡的一撇嘴角:“若对方是个好人我就去爱,那我成什么了?全国好人千千万万,我便都要去爱不成?”傅八岱呵呵的笑了起来:“不错。所以老夫才说,爱情有一半,是很有沉着,但有一半,却是会没有沉着。”“……”我望着他。“你当然不会去喜爱一个性格欠好的人,哪怕他富甲一方,权倾四海,对你温柔体贴呵护至极,你也不会必定就要去喜爱他,这便是你的沉着,也是一份好的爱情当有的沉着;但是,世上性格好的人许多,你却偏偏只会确定一个人,而对其他的好人都不会动爱情,这便是爱情的不沉着,说不清,道不明。”我皱了一下眉头,对他所说的模棱两可,却在缄默沉静了良久之后,渐渐说道:“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?你是想说,你最初的挑选,是和现在,轻寒的挑选相同的?”他漠然的一笑,那双混沌的眼睛带着十丈红尘中可贵的清明的光望向我:“老夫说的,不是自己。”“……”“而是她。”我的脸色一僵。“轻盈,最初的事,是你母亲自己做出的挑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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